天九国际登录·双十一,我只想要一杯顾建康

发布时间:2020-01-09 08:40:56 作者:匿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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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九国际登录,糖小晚 时拾史事

作为魏晋南北朝脑残粉,我特别不能接受别人跟我一谈论起这个时代,就讲清谈误国,讲风流旷达,讲光吃饭不做事。魏晋南北朝将近四百年的历史,要是人人都风流了,怎么可能延续那么长的时间呢?总有人要做事啊!更何况,风流和做事,不矛盾嘛!由于他们人多势众,以至于我一直在辩论中处于下风。不在沉默中灭亡,就在沉默中爆发,压抑太久,所以我准备放大招,把当时那些或文或武的人都拎出来写一写——当然,得是我喜欢的。

顾宪之算一个。

他字士思,是吴郡吴县人。顾家是江东吴郡相当有名的世家大族,早在东汉的时候族人就已经很多了,“俗传子孙多不能辨架上之衣”,是吴中四姓之一。三国时,顾雍一人就担任了十九年的丞相。三国后期到西晋,虽然政治地位有所下降,但晋室南渡后,因为要倚靠江东豪族,顾家又受到重视和礼遇。刘宋兴起后,江东世家大多以军功起家,比如顾宪之的祖父顾觊之,就是刘宋的镇军将军、湘州刺史。这种情况在萧齐又发生了变化,江东世家再次受到抑制,有“南风不竞”之叹。

家族的荣辱放在个人身上也是一样。

顾觊之

顾觊之的高祖顾谦,是西晋平原內史陆机的姐夫,但到了顾觊之这一辈,就已经不行了。他曾在宋文帝前和人品评江东人物,袁淑公然嘲笑他说,“卿南人怯懦,岂办作贼”,你们江东人真是弱爆了。祖父都这样,更不必说顾宪之这一辈了。不过,凭借着顾家之前的门阀声誉,顾宪之未及弱冠的时候,还是被陆续授予了一些清流美职。

元徽年间(公元473年—公元477年),宋后废帝刘昱当政,顾宪之被任命为建康令,有意思的事就来了。

当时有人偷牛,被牛主人发现了,两方都说牛是自己的。由于偷牛贼对此牛觊觎已久,做了非常详尽的调查后才下手,不可不谓胆大心细,因此面对证据确凿的两方,两任建康令都泪流满面地表示,要破这个案,下官做不到啊!

这事让我想起小时候读的一个故事,也是前任县令无法决断的:两个女人争一个孩子,都说孩子是自己的。现任县令十分聪明,淡定的说,既然你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,那就把他砍成两半,你们各拿一半就好咯(现在想来,小时候我就读了这么血腥暴力的故事,竟然还不自知)。其中一个女人马上沉默了,另一个开始嚎起来,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了,你把孩子给她吧。于是,案破了。

所以当时我看到这里,觉得八成争孩子的故事,是脱胎于顾宪之,他的解决方法呢,大概也是威胁人家说,把牛宰了,各分一半,牛主人肯定就不干了。然而我千算万算,没想到牛除了可以耕地以外,当然也是能吃的!所以如果顾宪之像我这样建议的话,八成案还是破不了。

顾宪之就是顾宪之,只见他扫了一眼状词就放下了,脸上露出微末的淡然,对两家人说:“你们不必再说了,我全知道了”。“无为多言,吾得之矣”,八个字!仅仅八个字!(是不是很有柯南式的胸有成竹感:真相只有一个!凶手就在我们中间!)然后顾宪之说,把牛绳子解开,让它自己随便走就行了。最后牛自己走啊走,走回了主人家里,偷牛贼没办法,只好认罪了。老马识途,老牛认家,这个结论出来,很多人可能都会说,本来就是啊,这有什么难的?等等。然而!设身处地地想,如果你在那种情况下,真的能这么快解决掉一件疑难杂案吗?

我一向喜欢聪明人,读到这里,不能不喜欢顾宪之了。

聪明人常见,人品好的聪明人少见;人品好,又能独善其身的聪明人更少见;人品好,能独善其身并兼济天下的聪明人,古往今来,屈指可数。

顾宪之可算屈指中的一个。

宋后废帝的时代,刘宋已经日薄西山,朝政荒芜,天下大乱,起义不断。许多官员自己都是朝不保夕,根本没有心思去教化庇护百姓,更不必说军人过境之处,有时候比蝗虫还干净,百姓苦不堪言。在这种情况下,顾宪之竟然还能刚直清廉,不畏强权,事事依法处置,不能不说,真是有几分勇气的。

这是他早年出来做官时的事,也许我们会觉得,他是带着世家大族的傲气,还有些澄清天下的理想主义情怀,就好像我们自己刚毕业的时候,何尝不是意气风发,以为天下局尽在我手,想一展宏图,却在世事面前逐渐屈服,曾有的热血也渐渐冷却,情怀不再。

然而顾宪之的难得之处就在于,终其一生,他都坚持着自己的坚持。萧齐代宋,顾宪之出任东中郎长史、行太稽郡事时,吕文度因为备受齐武帝宠爱,所以在乡间横行霸道。顾宪之上表请求罢黜他,吕文度非常记恨他。后来吕文度回乡葬母,郡县都争相吊唁,唯有顾宪之对他不闻不问。那时候的顾宪之,已经到知天命的年纪了。

也许顾宪之心里一直认同着自己祖父顾觊之的观点,“命有定分,非智力所移,唯应恭己守道,信天任运。而闇者不达,妄意徼幸,徒亏雅道,无关得丧”,君子应尽人事而后由天命,心存侥幸,终究不会有任何好处。

他最在意的,恐怕也就只有百姓了。

萧子良(460—494年),字云英,南兰陵(治今常州西北)人,南北朝时期南齐宗室。齐武帝萧赜次子,文惠太子萧长懋同母弟。母武穆皇后裴惠昭。

萧齐竟陵王萧子良在宣城、临成、定陵三县圈地,不准百姓砍柴捕鱼。萧子良在武帝一朝备受器重,不仅参与抚养了文惠太子萧昭业,还被齐武帝遗诏为萧昭业辅政大臣。但顾宪之管不了那么多,“固陈不可,言甚切直”。萧子良脾气也好,终究罢了,还称赞顾宪之直言敢谏。不过说实话,也是顾宪之运气不错,当然不排除他柿子捡软的捏,要是换了其他人,顾宪之可能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(萧齐的情况,以后我们再讲)。

对朝臣们不假辞色,对百姓,顾宪之就要亲切许多了。

他担任衡阳内史的时候,因为连年瘟疫,死了很多人。老百姓买不起棺材,就直接用草席把死人裹了,扔在路边,正是南朝版“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”。这样胡乱扔尸体,疫情可能会更加严重。于是顾宪之专门到每个县,让县令联系家属,好生下葬。如果没有钱,就用公款治丧。

胡乱扔尸体就罢了,关键是当时人迷信,不懂病理,以为瘟疫是因为祖先作祟,所以又去挖祖坟,给死人洗澡(开冢剖棺,水洗枯骨,名为除祟)。民间祛疟的方法不少,很多都非常奇特。比如抓一只大蜘蛛放在芦管中,把管口塞好,再用细绳把芦管挂在脖子上。还有把旧鞋底的两头去掉,再烧成灰,就着井水喝下去(希望贡献鞋子的人没有脚气),还有把一只大公鸡抱在怀里,随时撩拨它让它喔喔喔地大叫,等等。所以把坟墓打开,给死人洗个澡,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。但这样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,顾宪之又告诉百姓们说,死人和瘟疫,这完全是两件事,后来洗死人的风俗才慢慢止住。“为陈生死之别,事不相由,风俗遂改”,史书中只用了短短数十个字描述,但我们都知道,要让别人信服自己的观点,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尤其是文化水平不如自己,甚至可能大字不识一个的古代老百姓(这种人应该占绝大多数),他们所相信的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“风俗”,没有任何道理可言。要达到“风俗遂改”的程度,不知道顾宪之付出了多少心血。后来刺史王奂到任,衡阳没有任何诉讼案件,他也不能不感慨说,“顾衡阳之化至矣。若九郡率然,吾将何事”!

顾宪之教化百姓到这种程度,如果其他地方都如此,还要我做什么呢!

萧齐末年,刘宋的悲剧又一次上演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,梁武帝萧衍起兵,以顾宪之为别驾从事史,顾宪之此时却生了重病,因此回到了吴县。他虽然做了一辈子的官,但家徒四壁,饥寒交迫(宪之虽累经宰郡,资无担石。及归,环堵,不免饥寒)。对此,顾宪之毫无怨言。

天监八年(公元509年),顾宪之在家中去世,时年七十四岁。他认为“夫出生入死,理均昼夜,生既不知所从来,死亦安识所往....入棺之物,一无所须。载以輴车,覆以粗布,为使人勿恶也”,要求子孙薄葬。

这样的顾宪之,无怪早年大家将他比作京城好酒,外号“顾建康”,以为其清也美,无愧魏晋风骨。

而千年后的今天,双十一来临,我也只愿意来一杯,顾建康。

编注:顾建康,对醇酒的美称。

参考文献:《梁书》《南史》《资治通鉴》

傅昭《处世悬镜》

胡新生《中国古代巫术》

方北辰《魏晋南朝江东世家大族述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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